第37章 古城悬壶名声扬-《青鳞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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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出了苗疆那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,眼前陡然开阔。水汽还是重,却不再是那种闷死人的湿热,而是带着股子润润的、软绵绵的劲儿,像刚拧干还滴着水的绸子,拂在脸上,潮乎乎的,却不难受。路也平了,是那种被无数脚板磨得光溜溜的青石板路,蜿蜒着,通向远处一片白墙黛瓦、烟火稠密的地界。

    临州城到了。

    这城是真大,比林青囊走过的所有镇子、县城加起来都大。高高的城墙望不到头,城门洞子底下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骑驴的、坐轿的,各色人等,挤挤挨挨,嗡嗡的喧闹声老远就能听见。空气里飘着糕点的甜香、饭菜的油气、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,热闹得让人有点发晕。

    林青囊背着半旧的青布包袱,随着人流进了城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幌子招摇,绸缎庄、酒楼、茶肆、当铺……光鲜亮丽。可拐进旁边的小巷,景象就变了。低矮的屋檐下晾着打补丁的衣裳,石板路上汪着洗菜倒出的脏水,空气里弥漫着阴沟和廉价脂粉混合的怪味。墙角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丐,面黄肌瘦的孩子光着脚丫在污水里跑过。

    富的真富,绸缎裹身,满面油光;穷的也真穷,一件破袄补丁叠补丁,脸上是常年吃不饱的菜色。林青囊一路走,一路看,心里那点初到大城的新奇,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下去。她在靠山村见过穷,在逃荒路上见过苦,可这种富贵与贫贱如此赤裸裸地并存在一起的景象,还是让她有些透不过气。

    走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、租金也最便宜的角落,她停下了。眼前是个小小的、带着天井的旧院子,瓦片残了,墙壁斑驳,门板都歪了半扇。但胜在清静,门口有棵老槐树,遮出好大一片阴凉。最关键的是,隔壁就是一家棺材铺和一家香烛店,寻常人家嫌晦气,不愿沾边,租金便宜得几乎白给。

    就这儿了。林青囊没怎么犹豫,掏出卖掉苗疆带出的一些药材、加上之前所剩无几的盘缠,付了三个月租金。又花了几天工夫,自己动手,修好了门窗,清扫了满院的落叶和蛛网。她没挂“医馆”、“药铺”那种气派的招牌,只找块木板,用烧黑的木炭,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大字:“草堂”。

    牌子挂出去那天,她在老槐树下支了张旧桌子,摆上脉枕,放上几包最常用的草药。没有鞭炮,没有吆喝,就这么静悄悄地开了张。街坊邻里探头探脑,见她一个年轻姑娘家,独自开这么个寒酸的“医馆”,眼神里多是好奇,也有几分不以为然。这年头,郎中多是胡子花白的老头子,一个年轻女娃,能看什么病?

    林青囊也不在意,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,用木炭写在另一块小木板上,就立在桌旁:“富者多酬,贫者分文不取,孤寡老弱酌情赠药。”

    这规矩一立,议论的人更多了。有不屑的:“哗众取宠,过不了几天就得关门!”有怀疑的:“天下哪有这种好事?怕是另有所图。”也有穷苦人远远看着,眼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,却又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头几天,门可罗雀。只有几个实在疼得受不了、又请不起坐堂郎中的穷苦人,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,怯生生地蹭过来。有的是长年累月的老寒腿,疼得走路都哆嗦;有的是孩子烧成了迷糊,家里连抓药的钱都凑不齐;还有个码头上扛活摔断了胳膊的汉子,肿得跟馒头似的,没钱去正经医馆接骨。

    林青囊来者不拒。诊脉,看伤,下针,开方。没有药柜,她就凭记忆和路上采的、买的一些药材,当场调配。断臂的汉子,她手法利落地给正了骨,用木板固定好,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,分文未取,只收了汉子老娘硬塞过来的两个还带着泥的萝卜。发烧的孩子,她用银针退了热,又给了几包草药,嘱咐如何煎服。老寒腿的婆婆,她施针缓解疼痛,又教了几个热敷的土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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